因為時間的層隔,未曾閱讀過「蕭麗紅」的作品,屬於她那個榮獲無數個文學獎的時代,若非閱讀「千江有水千江月」這本書,對我而言,那些彷若只是上個世紀的傳說。


 


只是,如果妳曾經進入她筆下的氛圍裡,轉一轉,歇一歇,妳會與我同樣信仰著,文字從來就沒有時代的區分,而一份美好的文學即使經歷幾十個年頭的迴轉,那傳承的雋永依然一如往昔,香氣濃郁。


 




冬季的南島,沒有雪,我卻渴望以一種極為冰冷的透澈,溫柔的遊走,書裡的每一字一句。那是極度華麗的年節習俗,繁複的存放在舊時的社會,敦厚的人情濃郁包容著人性;那是極度濃密的手足情誼,不離不棄的恆點著彼此的燈,依賴著彼此血濃於水的存在;那是深刻的望穿紅塵,癡等癡求一生的寬容胸懷;那是極度綿密的古典詩懷,以愛焚身的絕對癡情,以心相許的純粹愛情。



我曾以為,一本好書需具備了喚醒讀者心底深處相仿記憶的力量,一種讓閱讀者不顧一切躍入文字將每個角色毅然扛上身,然後順著故事的節奏,仔仔細細走上一趟趟的悲歡離合。而「千江有水千江月」確實具備了這股撩動人心的力量。



 


                                


★喚醒童年記憶的呼吸



始終記得小時候,祖父極為重男輕女,每逢吃飯時間只對男孫呼喚,而身為女孫的我,大多被當作是隱形人般遺忘,那時的我年紀尚小,無法理解長輩的想法,始終無法理解為何他會認為:「女生不需讀太多書,反正長大了就要嫁人!」,更無法理解母親艱辛的童年,從她有記憶以來總是從事勞力工作來換取小舅的讀書學費…。所幸父母並未受到上一輩的思想左右,依然遵循著自己的信念:「男孩女孩都是掌上的寶」。

 


總以為童年的那些記憶早已飄散在時間之河,直至此刻,我在「千江有水千江月」的文章裡,確確實實的望見它們,它們依然清晰如昔的依附著在流動的血液,隨之呼與息。


 


★傳統禮俗的傳承皆源於愛


曾經參與教育的工作,始終堅信著,身教的影響遠深於其它部份的教育,妳做了什麼?孩子便學到了什麼。妳不做什麼?孩子便循著妳身影的虛線,在生活的禁線停住了腳步。不管別人是否支持這個理論,至少我的思想確實受到母親遵循大家庭裡繁瑣傳統的影響,內心較於同年齡的女生保守許多。


在我眼中,那些繁瑣的年節禮俗並非只是一種舊習故俗的傳承,那些敬天地尊鬼神的種種禮俗皆是出自於愛,因為深愛著家人與孩子,所以衷心祈求神明與鬼魅的成全與庇佑,因為明瞭人生的起伏萬般不由人,於是遵循古老的習俗只求所愛之人萬事平安與健康,闔家團圓。


 



以後的十年、二十年,她自己亦是一家主婦,她要按著阿、母親身教的這些舊俗,按著年節、四季,祭祀祖先………。有那麼一天,她也要這樣摸黑起來參拜天地、眾神,她當然不敢點炮竹—貞觀多麼希望,會是像大信這等情親、又知心意的人,來予她點天公生的引信阿!


 



更或許,在母親與長輩尊重傳統的身影後,我望見的是人們因為自身渺小而牢記前人傳承的禮節,因為望天而明白生命的脆弱,因為謝天而悠悠的學會謙卑的精神。


 


★不離不棄的血脈姐妹情


從耳熟能詳的古典詩詞遊走文章的篇幅,從運用台語的語調穿插大大小小故事的對話,蕭麗紅的文字總讓我有種萬般親切的味道,彷若它不是一本書,它只是一個個堆疊「陌生人的故事」的冊集。


而在這些故事裡,我最欣羨喜愛的便是貞觀與銀蟾的姐妹情。


或許那是因為源於從小即十分渴望的姐妹情誼,那份不會因為時光而磨損的陪伴,那份妳始終知道,即使天崩了地裂了、愛情走了工作沒了、病痛來了壞運來了,我依然會為妳守候一條回家的路,我依然會為陪妳等待暴風狂雨過去,守候末日裡的一片燦爛暖陽。


 


猶然記得,某位好友日前正苦惱是否該為獨子再添一個手足,或許我無須回覆任何的言語,只須將這本好書交付至她的手中,任所有文字在她的心頭綻開一朵光亮的答案花。


 


 


★寬容的成全,尋回雙份的幸福


讀至貞觀大的故事,不知是否時代相隔太久,總有種無法理解的情緒。


或許是無法理解,身處其中的大,望見苦苦等候十年的大舅帶著日本子返家時,她的心中難道未曾冒出一絲絲的怨與不甘心?亦或在她的觀念裡,在那些時代背景裡,從來就不允許女子觀注自身的小情小愛,於是,紅著眼眶成全另一個家庭的幸福,於是,決心拋下所有惱人的紅塵情愛,以還願了去無法圓滿的緣。


更或許,時代再如何變革,我總以為每個女生的心裡始終擁有一份宿命的情愛,因宿命的作弄於是願意成全了那個曾經深愛之人,因為宿命的糾葛於是成求對方的選擇還給自己飛向另一份幸福的自由。


而唯有這樣成全的大器與勇氣才能尋回雙份的幸福。


 


★為愛而生愛越堅強


在愛情裡,時間是最好的考驗,唯有經過這道關卡的考驗,承諾才有存在的理由


年輕時,總是炙熱毫不保留的將自己展現於對方的眼前,深怕錯過所愛之人的一眸一笑,深怕自己過於任性而失去愛人的機會,愛得很傻,愛得很癡,愛得失去自己,愛得失去理智,愛得彼此都不再快樂。那樣的熱情那樣的自己,如今回想起來,竟是有種說不出的心疼,但是,從來卻未曾後悔,因為我知道唯有這樣毫無保留的付出,才能在每次頭破血流時望見屬於自己的合適為何,當真愛來臨我才能懂得該如何珍惜一份穩定的愛情,當望見貞觀為愛落下的眼淚,我才能感同身受的,陪著嘆息陪著掉淚。



 


一直閱讀到了最後一字,心口仍然悶悶的悵然若失,亦或還有排山倒海欲落淚的衝動,那沸騰的情緒彷若是我早已化成了書中的貞觀,淚了無數次,依然等不到大信的歸期,依然守候不到愛情的圓滿。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曾擁有過相同的故事,於是,當我以心熨著文字裡的貞觀,耳邊與腦海裡的聲影也格外清晰,那些感同身受的情緒裡除了心疼還有不捨,心疼為愛而生的女子卻也在愛裡絕望,不捨那些燦爛如光的起始卻總以殘破為結局。


 



只是,如果貞觀真的如願盼回大信,那樣的結局是否更為圓滿?


 



只要她是人生世的風景,只要她好好活著,人生何其美麗!



我以為,在愛的世界裡從無所謂的對與錯,當愛情走了,讓心恆存一份溫柔的感謝,讓所有的祝福隨他飛向千萬里讓所有的遺憾隨時間發酵醞釀成一盅記憶美酒。


 

千山同一月,萬戶盡皆春,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我記得陶晶瑩曾在「我愛故我在」一書中提到:「不曾心碎過的人,不會有愛別人的能力。」因為我們曾經都在愛裡受傷,因為我們仍然不願意放棄愛的能力,於是站在絕望的墜落萬丈黑暗之身後,站在真愛來臨緊揪著心口痛哭之時,我們告訴自己,只要去愛就有希望。


 


冬日的南島,雪跡是傳說,只有燦爛的陽光開展於藍天裡天清路闊地映滿我的眼眸,彷彿已然望見,那個將所有痛苦歸還天、地、諸神佛的貞觀,已能脫去所有作繭自縛的哀愁,愈加堅強的飛向一條羽化成蝶,如光的路途。


 



 


眸之倒影


 


曾經,遍尋滿臉光爍的記憶,
沿著喜悅的顫抖的階梯攀爬愛意的呼息,
只是,時光錯認容顏,
情怯被回憶碾成一座孤獨之城,
碎裂的粉末趁著月光未明,黎明的跫音未近,脆弱的知覺尚未驚醒,
有一道爬越時光的眼淚,悄然灑落未曾熟識的寂寞小宇宙。


若曾詢問雨滴的歸屬,若曾敘述一生的滄桑,
那歷經光年的行旅,那無法言語的星球,
該從何道起?亦或未語淚已落,
亦或淚灑光落,生命的盡頭已為新生。

當我再度回眸、再度追尋、再度信仰,
甦醒的幽靈能否不沾染一絲絲的腐朽,
深情的執著的依然能夠返回,青春那一年。
或者,把眼光迷濛,飲盡一盅相思,
闔上的昨日終將不捨離去,溫暖等待枯萎。



等待已百年,月光已老邁,思念已斑駁,
茫茫人海的尋找,只憑第一眼的鍾情,
如果我願不懼離苦,如果我願嚐遍思念的生滅,
漫天舞躍的光粒,電光石火的芒燄
我眼眸深情的璀璨倒影。



 


 



【千江有水千江月】


 


作者:蕭麗紅


出版社:聯經文學


初版:民國70年6月


 


 


 


 



【本月讀書會版主】


  小羊 :舊時光在書頁中,如花綻開:蕭麗紅的<千江有水千江月>讀後。



 



【天涯海角義氣鐵咖心得】


JC  忘情 ------[千江有水千江月] 讀後


Tanya 人生自是有情痴 ----《千江有水千江月》讀後


永永  <千江有水千江月>讀後


茱麗葉《千江有水千江月》裏的一縷桂花香 - Floral Scent


Maggie『貪、嗔、癡。笑看人間』---我讀蕭麗紅『千江有水千江月』


風箏  《千江有水千江月》----海風月光故鄉情


Joyce  美麗與哀愁--我讀《千江有水千江月》


zoza  問世間情為何物。重讀《停車暫借問》&《千江有水千江月》


單兒  初見已驚,再見仍然--千江有水千江月》讀後


貓頭鷹  五常之美──「千江有水千江月」讀後


阿里  心情四曲,多情卻似總無情──「千江有水千江月」讀後


ㄚ軒  生命中的曾經與失落~我讀千江有水千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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